蔡天凤案审到第三十日,一把圆头铁锤被举到陪审团眼前,木柄朝上,铁头朝下。 这把锤子是从大埔龙尾村那间村屋搜出来的,那天是2023年2月24日,蔡天凤失踪刚满三天。 今天出庭的证人叫卫永刚,政府化验所的总化验师,跟物证上那点看不见的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。 锤子有两头,木头柄和铁锤头,两头验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。 邝港智是蔡天凤的前夫,跟他哥哥邝港杰和他父亲邝球一起坐在被告席上。 三个人被控的是同一件事,2023年2月21日在大埔谋杀蔡天凤,事后还拦住不让人来收尸。 谋杀这一条三个人都不认,只认了后面那一条。 蔡天凤那年二十八岁,海南出生,小时候跟母亲来香港,做模特也做网红。 她跟邝港智在读书的时候认识,2013年结的婚,生了一儿一女,后来离了。 离婚以后她跟谭方骏在一起又生了两个孩子,四个孩子她都想顾上。 事情起头是一套房,加多利山,买价将近六千万港币,钱是蔡天凤出的。 她名下已经有房,挂自己名字印花税太重,房本就写了邝球的名字。 2022年6月她想卖楼搬去屯门,让邝球签授权书,邝球不签,楼就卖不动。 卖不动她还得卖,案发那天蔡天凤就在加多利山陪人看装修,看完上了邝港杰开的白色七人车。 监控里车往大埔方向开,进了龙尾村,之后就再没有镜头。 这些是开案时就讲过的,今天庭上多出来的,是锤柄那九个标记。 兄弟俩的DNA有一半一样,卫永刚说这不碍事,剩下那一半足够把人分开。 每个人身上有二十六个标记,凑齐了就是一条基因条码,头发皮肤血全都一样。 掉一根头发,蹭一点皮屑,都够验一次,验不出来往往不是没碰过,是碰得太轻。 手柄上那份DNA只有一个人的,没混进别人,能读出来的就九个。 其余十七个读不出,量太少,也可能已经开始坏了。 能读出来的九个里有三个跟邝港杰对不上,也跟邝球对不上,兄弟这条线先堵死了。 概率也报了出来,随便从人群里抓一个人,基因组合撞上这份的可能,是六十二亿八千万分之一。 这个数字我念了一遍,到八千万就乱了,得停下来换口气。 铁头这边就尴尬了,上面有人体DNA,可量太少,仪器读不出来。 读不出来意味着什么,卫永刚讲得很直,既不能认定是蔡天凤的,也不能排除。 有人问,真拿这锤子砸过人,锤头上怎么会什么都没有。 卫永刚的回答很实在,铁头是光面的,比木柄滑,皮屑沾不上去,放久了还会烂。 更要紧的是后面半句,要是有人事后洗过,用布抹过,那点东西一抹就没了。 这话反过来也扎人,锤头能抹干净,手柄却抹不掉。 控方把这条线拉得更直,抓的是手柄,擦的是锤头,两头分开处理,才会剩下这么一份干净样本。 我听完这段,心里那点侥幸没了,抓柄抹头这两个动作,得先想明白才做得出来。 陪审团八男一女,开案那天戴着手套挨个摸过这把锤子,主控让他们自己掂掂分量。 锤子不是新买的,控方说案发前十几天,锤子手套这些东西就陆续从店里买了回来。 现场还有两样不起眼的物证,喷漆罐是一个,黑胶袋是另一个,两样都验出了蔡天凤的DNA。 卫永刚推断,有人戴的手套上沾着蔡天凤的血,就是这双手套碰过罐子和袋子。 讲到锤柄的时候,邝港智身子往前倾了一点,眼睛跟着锤子走。 早前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出庭,庭上放到女儿陪人看楼的那段画面,她哭得说不下去。 含着泪说女儿信错了人,说他们恩将仇报,话没讲完,法官让她先歇一歇。 下午换辩方上场,代表邝港智的大律师叫安华晖,先问的就是那点皮屑。 辩方那边不止一个人上阵,几个大律师轮着来,问题都围着这把锤子打转。 他问有没有可能不是握上去的,是别人手上的皮屑,隔着东西蹭到了锤柄。 卫永刚没否认这种可能,只说条件苛刻得很,温度要对,力气要够,皮屑还得新鲜。 辩方又提到空调,问放在凉屋子里的东西,皮屑是不是能多留些日子。 卫永刚说是,房间凉,湿气小,那点东西就烂得慢。 接着他给了一个更硬的说法,真洗过锤子,手柄上的东西也该一起被冲掉。 九个标记还在,锤上也没验出化学药水的痕迹,他判断洗的机会很小。 控方自己先问了一句,现场和锤子周围都没有邝港智的DNA,锤上这份会不会是沾上去的。 卫永刚说不会,检验的时候不会,锤子本身干不干净,他说自己不知道。 辩方换了条路,问案发六天后才送去检的样本,会不会早就烂得没法读。 卫永刚把原因推回数量上,烂倒未必烂,是剩得太少,拼不出完整条码。 安华晖再问一次,锤上这点东西,能不能看出有人握过它。 卫永刚不同意。 最后一问最要命,辩方问,真拿这锤子照头上砸到出血,锤上是不是该有蔡天凤的DNA。 卫永刚说直接砸上去就会有,中间隔着一层布,皮屑就沾不上。 布这个字一出来,锤头上为什么空着,就说得通了。 一天问下来,卫永刚的作供完了,锤子这条线的专家部分到此收口。 他临走前留了一句,东西上验不到,不等于没人碰过。 衣纸的事是另一个证人讲的,一名警长,进的是蔡天凤案发的那间村屋。 那天是2023年2月24日,屋里找到残肢之后,